中国橡胶的红色记忆（报告文学）……薛媛媛

bestbelt600 · 发表于 2012-12-22 20:57:09

这时，我开始认识到，湖南人即将扎根的这片土地，除了需要他们的决心，还需要他们的勇气。那勇气是十倍、甚至是一百倍。

　　马克勤的目光从遥远的地方收回来，告诉我，有个别人，特别是妇女，思想准备不足。当她们进入西双版纳境内，看着森林越来越大，越走天气越炎热，心里就惊慌，甚至呜呜哭了起来。我们一路做思想工作，一路稳定人心。我们到云南西双版纳勐腊县境内已是凌晨两点。当时随行记录的新华社金记者，制作了一部纪录片，名叫《欢迎毛主席家乡的亲人》。因为年代久远，这部珍贵纪录难以找到，在那部片子里，也许记录了这惊险的一幕。

　　马克勤老人告诉我，祁东县的支边人员从1960年的10月5日陆续启程。祁东为了确保交通运输安全，祁东县委专门修了一条25公里长的公路，修整桥梁3座，涵洞32个，降低路面坡度11处。除此之外，对支边人员开展了安全教育，订立了行车公约和安全措施。可以说湖南省为支边做出了巨大而艰苦的努力啊！祁东赴滇的路途更远，祁东县去的三万多人也就更是艰难。他们经过风餐露宿、病痛折磨，将近一个月之后才进入云南。

　　湖南省民政厅在1960年的10月26日给省里递交了一份报告，总结祁东县的移民情况：途中发病率较高，并有死亡事故发生。发病的原因是因为乱吃零食腹泻，和夜间乘车患上的伤风感冒。

　　马克勤慢条斯理，和风细语地说着当年，但我感觉他内心的激动。我们是毛主席的家乡人！当他今天重温那段激情的岁月，让人无不感到这句话的份量。

　　“哎，时间遥远。湖南也许不记得我们这些老鬼是湖南的。”老人说：“从第一批湖南支边人踏上这片土地到云南橡胶产量十万多吨，两百多万亩，是三代人的努力啊！”

　　我能感到，当他说“湖南也许不记得我们这些老鬼是湖南的”并无责怪之意，而是深深的怀念！于是，他看见我是湖南来的作家就把深深怀念表达出来，这使我热泪盈眶。是的，时间有些遥远，也许人们不再去注视这段历史；也许人们注视得多的是今天的成就和辉煌，而很少有人知道成就和辉煌的背后几代人默默做出的贡献和牺牲。

　　马克勤从1959年迁徙到西双版纳勐腊县，他从开第一块梯田、挖第一个橡胶穴、种上第一棵橡胶树开始，他先后担任勐腊县农垦局局长、勐腊县农场党委书记、西双版纳分局党委副书记、云南农垦工会主席等职。他为边疆农垦做出毕生贡献，可他只字不提他的过去，我几次引导他说说自己，他挥着手说，你去下面采访他们，他们才是真正值得你书写的。但整整一个上午，老人只字不谈自己。这就是马克勤这一代老前辈的心胸和品质。

bestbelt600 · 发表于 2012-12-22 20:57:53

　　《彩云之恋》一文里，曾对马克勤这样描写：马克勤担任勐腊县农垦局局长时，他事必躬亲，不“躬亲”也不行，开始就是他一个“光杆司令”。创业初期哪来那么多讲究。局长办公室是傣族废弃的竹楼，一件衣放到办公室挂两天就被蚂蚁啃了几个洞，他只好一笑了之。但马局长的工作只要哪里需要，他走路都会立即赶去。有一次，勐伴农场缺粮，他套上马车就去送粮。粮食送到后，两匹马在勐伴农场的马圈被老虎吃了。他只好步行回局里。在文革中，他自然无法幸免灾难，先是打落水狗，后是往死里整的批斗，幸好一位名叫刀文科的老同志站出来“引火烧身”才救了马克勤的命。

　　……

　　老人突然问我什么时候去版纳。

　　我告诉他明天的班机时，他拉着我的手说，希望您早点写出这部书。他说完这句话时，眼睛突然暗淡下来，声音很低地说：“我这身体不知还能不能看得到你的大作。我赶快回答，会的。一定会的。请您多保重身体。

　　告别老人时，他站起来硬要送我。他拄着拐杖穿过长长的走廊，移到楼梯口时，我坚决不让他再送了。他把一张四方小纸片塞进我的手里：“这是我出席西双版纳州庆祝湖南支边四十周年大会上的即席所作，今日送给你。”

　　我边下楼梯边读纸片：

　　壮别芙蓉到远方，

　　手拈红豆思故乡。

　　根栽云岭心无悔，

　　叶浴阳光蕊自香。

　　可叹蓬蒿飘远去，

　　偏怜橡胶扎根长。

　　家书每托归飞雁，

　　落款常称保国防。

　　我读完纸片回头，发现老人还站在楼梯口，他一只手拄拐杖，一只手向我挥手，眼眶里却流出了眼泪。长成这么大，我还第一次看见一个老人在陌生人面前这样流泪。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啦啦流下。

bestbelt600 · 发表于 2012-12-22 21:00:10

　　飞机摆动翅膀，升到我想象不出的高度，从机窗看翅膀升腾，人就进入了云层。机窗下出现了大片绿色梯田。那梯田不像农田，更不像自然生态的森林植被。正当我迷惑中，旁人告诉我，那是橡胶树。橡胶树！那就是我要书写的橡胶树？我情绪变得亢奋起来。我人还未到就在高空看到橡胶树了。橡胶树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绿色的海洋。

　　踏上美丽的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我感觉这个位于祖国西南边陲，三面与东南亚缅、老、越诸国接壤，面积约三万平方公里的亚热带季风区的西双版纳不只是一个美丽能形容的。虽然我对边疆的了解仅停留在《边疆的泉水清又纯》那首歌，但感觉它应该有更深更广的含意。

　　西双版纳傣语“西双”是数字十二，“版纳”指坝子，即十二个高山坝子。这些坝子像珍珠一样散落在澜沧江两岸的崇山峻岭，又被莽莽丛林覆盖。以前人迹罕至，野兽出没，直至二十世纪中叶，西双版纳还是一片与世隔绝、未曾开垦的处女地。如今是一个被世界注目的、繁荣的边陲地区。景洪为西双版纳首府，一座新兴的边境城市。《云南地理志》记载：景洪，解放前土司和头人统治，生产落后，瘴疠横行，皆视为畏途。解放后修筑公路，兴建电力、冶炼、农机、种橡胶、制茶、制糖和木材加工等工业，并逐渐发展成为滇南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走进景洪首府像是走进一个绿色王国。成排碧玉芭蕉树像一把把撑开的大伞，把城市挽成一个一个幽静的绿色深巷，小楼房矗立在绿色的深巷里。城市建筑是傣族特色，每个房顶盖个黄色三角形，极像戴着一顶华丽的黄帽子。路名以少数民族的语译命名，每条街路名都有个“勐”字。这个“勐”是平坝的意思，即西双版纳景洪市座落在傣族的平坝。身穿五彩筒裙的傣族姑娘把城市点缀得神奇而浪漫。

　　在景洪，我从任何一个方向望去都有如士兵般排列整齐的橡胶树。

bestbelt600 · 发表于 2012-12-22 21:00:49

胶林依城傍山、沿澜沧江南行经双江于勐腊县出境，入老挝称湄公河。这条发源于青藏高原唐古拉山脉的澜沧江，从云南省西双版纳勐腊县出境，流经缅甸、老挝、泰国、柬埔寨、越南、最后注入太平洋。叫一江连六国，全长4880.3公里，被誉为“东方的多瑙河”。

　　我知道，我采访的农垦都在一江连六国的边境上。

　　天当被、地当床、白天见太阳、晚上望月亮

　　如果说西双版纳美如孔雀，橄榄坝傣乡就是孔雀开屏的地方。人们常说，到了西双版纳，不到橄榄坝，就等于没到西双版纳。橄榄坝处在澜沧江两岸与缅甸接壤的低丘地。橄榄坝农场以橄榄坝命名，居住在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勐罕镇。一个雨过天晴的中午，为采访当年湖南祁东县带队干部、橄榄坝农场退休领导干部汪绪厚，我走进了橄榄坝农场。

　　汪绪厚老人一幅圆脸，今年八十岁，身体很健康。他告诉我，橄榄坝傣语是“戛啷坝”的谐音，“戛啷”是“害怕”的意思。橄榄坝东西12公里，南北4公里，椭圆，很像一枚橄榄果，故又名橄榄坝。他还告诉我，现在看到的这个漂亮集镇，当年有“若到橄榄坝，先把老婆嫁。汉人进坝，十有八九中瘴气、打摆子，活的人进去死的人出来”。也是当年，湖南和农场转业军人在这里建农场，用锄头，一锄锄开垦出这个漂亮小镇。

　　我无不为转业军人和湖南人感到骄傲。

　　老人手里拿个小本子，记不起地方就翻开看一眼。他虽然八十岁人，对过去的事仍然记忆犹新。他把我带入1960年那个金秋。

　　1960年金秋，祁东县以谭先桃为营长，汪绪厚等五人组成领导成员，率湖南祁东1600多人去云南支边。1600名湖南支边人走进火车铁罐皮车厢，铁门一关，人就像憋在沙丁鱼罐头里。有家属嘟哝：我们去边疆支援社会主义建设，怎么坐在像关犯人一样的车里？汪绪厚解释：现在国家有困难，拨不出客车给我们，我们是毛主席故乡人，要为毛主席争光，不要说怪话！

　　一听为毛主席争光，大家很快平静下来。

　　火车到达贵州，贵阳城挂出巨幅欢迎湖南人的横标，大家脸上露出欣喜神色。火车改乘汽车时，湖南人与被安置的印尼难侨同行。虽然同样坐装货的汽车，但难侨人坐得宽畅，湖南人却挤得透不过气；吃饭时，湖南人挤到一块吃大锅，难侨八人坐一桌，饭菜也比湖南人好；晚上休息，难侨是一家人住一间房，湖南几十人挤一房。看到这情景，大家情绪有些低沉。汪绪厚说：他们虽是难侨，但他们是国家从海外接回的客人，而我们是主人。客来主不顾，非礼也！让难侨吃好、住好是我们国家的政策。作为主人，我们应该为国家着想。

bestbelt600 · 发表于 2012-12-22 21:01:21

大家明白了道理，情绪又高涨了。汽车虽然在尖石路上颠簸，但1600多人信念坚定，勇往直前。汪绪厚是心潮澎湃，即兴打油诗一首：

　　车轮滚滚尘飞扬

　　芙蓉国儿女不寻常

　　别湘江，经贵阳，达昆明，

　　直下景洪的孔雀之乡。

　　为啥？

　　支援边疆，建设边疆，

　　西行万里，

　　举足何妨！

bestbelt600 · 发表于 2012-12-22 21:03:09

车到橄榄坝农场，大家以为目的地终于到了，正当大家振臂欢呼时，农场领导说，大家跟带队干部步行去作业区生产队，那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地。1600多人兵分三路跟领队干部去生产队。

　　汪绪厚和一部分湖南人跟领队干部去三作业区一队。天空的白云时聚时散，大家的情绪也是时起时落。

　　汪绪厚小本上有这样一段话：

　　在“莽莽森林不见日，藤蔓绕枝难穿行，野猴成群饿兽嚎，瘴气萦绕疑病生，阴雨淋沥路难走”的原始森林猫着腰、弓着背行走了将近快到太阳落山时才发现密林间有两幢茅草房。领队干部指着两幢茅草房对大家说，到了，我们的一队到了。大家顿时傻了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外跑。带队干部轻轻一句：你们吃了这么多苦来了，就这样随便跑了？你们知道怎么跑吗？大家又面面相觑，呆呆地站在行李边。

　　汪绪厚老人告诉我，其实，我们根本不知往哪里跑。我们是从景洪过流沙河，下南联山，跨麻风河，再横渡澜沧江到的橄榄坝。这是一条蜿蜒曲折、崎岖异常、荆棘丛生、虎豹出没、猿猴成群、蚂蝗遍地的山路。现在想起来都害怕。当年居住在橄榄坝的傣族妇女从出生到死都没有走出橄榄坝，橄榄坝俨像个独立王国。

　　可以想象，湖南人乘火车转汽车加步行，历经20多天，行程3000多公里到达北纬22度边境，竟是一片荆棘丛生、荒芜人烟的原始森林，他们像是被人赶到无人管的荒野，或突然被世界抛到一个冰冷、黑暗的世界。

　　湖南人呆呆立在行李边，望着两幢茅草房想，这就是我们的一队？我们的家？我们的第二故乡？

　　前方，雾气朦胧，铺天蔽日的森林将这里封锁得像“野国”，脚下，却是万丈深渊，两幢茅草房就建在山上一个平地上。

　　汪绪厚走进茅草房，发现一脚踩下去，鞋子就陷进泥土。他用手指按了按墙，墙上出现五个指头印，地上有一寸多长的草根和没有挖干净的树兜兜。这是刚建好还散发泥土气味的茅草房。也因时间仓促，相当数量的房间没来得及做门窗。茅草房是用四根叉叉树插进地里，四根竹子像晒衣杆样横搭在树叉上，绑定长方形成屋架；房顶是用扁茅草编织成的草片；房柱房梁是用的大龙竹，墙壁和门窗是大龙竹剖开织成的竹笆，用丝毛草和着泥摸光滑了挂上去的。床铺是二根三尺长的大龙竹一剖为二的竹桩，一头削尖一头砍成杈丫，按床长短宽窄将四根桩在地里扎牢固，再用二根长竹杆和四根短竹杆做成床架，放在四个竹桩杈丫上，在上面铺上竹笆就成了床铺。这种床睡上翻身便会发出叽嘎叽嘎的响声。床是竹床，凳是竹凳，盐巴也是竹筒，门边还有一张竹芭搭建的“小桌子”，整整一个竹子世界。房里四壁透风、里外见人，蜘蛛、白蚂蚁到处可见，蚊虫是满屋飞。

bestbelt600 · 发表于 2012-12-22 21:04:11

汪绪厚心里一片荒凉，但他在大家面前没有流露情绪，他知道周围的人都用眼睛看着他，只要他有情绪，全队人都不会振作起来。

　　“同志们，我们先把行李卸下。”汪绪厚几步走出屋，带头从马车上把箱笼、座椅、犁把、风车，箩筐搬下来。

　　大家望着他没有动手。

　　领队干部亲切地说：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农民了，你们有一个新的身份：农场工人。

　　汪绪厚说：“对，我们是农场工人了。大家不是想当工人吗？今天终于实现了。”

　　领队干部对汪绪厚说：“大家也辛苦了，我们先分房让他们休息吧！

　　汪绪厚说：“二幢草房，每幢十间，我们的人超过了这些房。我们就先让那些有老有小的家庭住进。我算了下，本来只可住五十个家，如果按四人安顿在一间20m2的房，可多住二十户了。那些年轻的夫妇就动手搭一个临时避难所。”

　　汪绪厚宣布方案后，带领年轻夫妇选定一棵大树，砍下竹子傍树搭屋，用芭蕉叶盖顶。

　　这时，分到五队的湖南人跑到一队告诉汪绪厚，五队连一间茅棚也没有，五队男女老少挤在空地上就地安“家”。煮饭没锅，拿自家带来的洗脸盆煮饭，他们边煮饭边跺脚骂：天呀，我前生作什么孽，来这里受罪啊！家属们更伤心得捶胸跺足，姑娘们喊爹喊妈，嚎啕大哭。男人们也嚷，上当了，我们要打电话向国务院周恩来总理告状。还有的姑娘不从马车上取行李,跳上马车要跟着马车走。场景是：叫的叫，哭的哭，骂的骂，一片混乱。

　　汪绪厚没有吭声，只感到周身的寒冷。他在空地上烧了一堆火。大家从房里出来，无精打采地围着火。后来队里开会，汪绪厚就在这空旷的地方燃一堆火。

　　领队干部带着转业军人运来了一堆厨具，他拍着手说：好消息，农场为了迎接我们，竭尽全力，跑遍附近各县，终于在地方政府和当地群众支持下为我们946户湖南支边人弄到120口锅、50对桶。我算了一下，每8户半一口锅，17户半一对桶。”

　　大家瞠目结舌。

　　怎么会是这样？

　　不是说什么都不用带，都有吗？

　　领队干部说：“边疆就是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啊！我们的困难也是你们难以想象的。”

　　那为什么还要我们来？

　　我们上当了。

　　送我们回去吧！

　　汪绪厚说：“同志们，我们和五队比要好多了，大家即然来了就安下心来一起想办法。”

　　于是有人问：这里有学校吗？有医院吗？有商店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蛮荒密林里的树叶吹得沙沙响。

　　又有人问：

　　香蕉在哪里？

　　菠萝在哪里？

　　稻谷在哪里？

　　花生在哪里？

　　辣椒在哪里？

bestbelt600 · 发表于 2012-12-22 21:04:47

“都在我们的手里，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汪绪厚站起来：“来之前我也想过，云南真像说的那么好，还叫我们去干什么？既然是支边，工作一定很艰苦。我们不要怕艰苦，只要我们努力。”这时，汪绪厚突然想起了电影里一句话。“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

　　“大家一路辛苦了，先休整三天。”带队干部从牛车上拿起一面五星红旗插在屋前头。他望着红旗对大家说，“看，红旗飘扬，代表我们的一队成立了！”

　　望着五星红旗，大家拖着瘫软的身子无声地回房。地坪里有一些十七八岁的女青年望着没门窗的房不肯进去睡，汪绪厚好不容易把她们劝进房，有个两口子带小孩睡的床垮了，夫妻双双落地，大人闹小孩哭，室内无电无灯漆黑一团，只好睡到地上。

　　茂密的森林藤蔓如网，密不可分地把太阳遮没。天刚才还是亮的，转眼就黑了。大家抬头瞭望，只见稀稀拉拉的星光从屋顶洒下来。不知谁说了一首顺口溜：住的是茅草房，睡的是竹芭床，月光星星当头照，夜吹寒风透骨凉。还有人把竹笆床说成：“钢丝床，真凉爽，睡觉翻身叽叽响，夫妻说话莫隐藏”；把没有门窗的房形容：“你家听见我家吃饭，我家听见你家洗脚。隔墙好似百孔窗，邻居有事好商量”。姑娘们竹子世界编了个十八子：

　　住是竹房子

　　睡是竹床子

　　坐是竹椅子

　　桌是竹叉子

　　菜是竹笋子

　　饭是竹蒸子

　　锅是竹盖子

　　碗是竹筒子

　　筷是竹桠子

　　帽是竹笠子

　　提是竹篮子

　　扇是竹叶子

　　鞋是竹板子

　　桥是竹排子

　　烟是竹管子

　　箱是竹腾子

　　筐是竹蔑子

　　擦屁股是竹棍子

　　整个山坡似乎安静下来了。半夜，有人起来开门，开门动静使一根长竹连着的三间房都听见，开门后就听到屋后的撒尿声。茅草房全部没有厕所，男的躲藏一个角落或一棵树下扯开裤子就撒。女的撒尿由另一个女人守着。

　　哇！一个小孩哭。

　　哇！一排小孩哭。

　　忽然，远处响起：“喝呼——喝呼”的怪声，这是在湖南不曾听过的声音，个个吓得毛骨悚然。

bestbelt600 · 发表于 2012-12-22 21:05:42

汪绪厚想，是不是狼来了？是不是老虎来了？他准备出去看看被他妻子拖住说：“不能去，这不是狼声，也不是老虎。是象的叫声啊！象踩死人是不费吹灰之力啊！”他妻子说这话时，脸色变白了。她怕他出去，搬起湖南带来的木箱子堵住门，人就坐在木箱上。后来汪绪厚才知道，是豹子嗅到人味从森林里钻出来了。

　　豹子的喝呼声渗着小孩的哭声，此起彼落。一阵大风把整个声音吞没了，留给人们一个不眠之夜，一个胆战心惊的夜晚。

　　汪绪厚没有一点睡意，坐起来点燃了一支烟。

　　雾气弥漫，晨曦升起的时候，汪绪厚起床迎接新的一天时发现房的大门转了个方向。怪了，他沿着房子前前后后看，终于明白，这是风的功劳。大风吹得石头跑，一不小心房子倒。现在房子虽没倒，可转了个方向。他走到芭蕉搭的避难所，发现被子蒙了一层露珠，他们的被子全湿了。

　　汪绪厚说：“你们赶快起床，先把被子晒起来。”

　　他们没有晒被子，索性把被子一根绳子捆起。

　　汪绪厚说：“你们这是？”

　　“我们回家。我们要离开这个不是人待的地方。”一群人背着行李陆续站在他身后。

　　汪绪厚说，“我们既然来支援边疆建设，肯定要吃苦的。你们也看到了，农场才建立不久，我们怎么可能过上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日子呢？转业军人在这里难苦创业五年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呢？我们是毛主席家乡人，我们不能给毛主席丢脸。”

　　我们是毛主席家乡人，我们不能给毛主席丢脸。这句话触到了湖南人心底。冷静下来的湖南人想，我们是毛主席的家乡人，绝对不能给毛主席丢脸”。也是这句话，人心很快安定下来。

　　老人说：当年，毛主席的号召是非常有凝聚力的，特别是青壮年，农民出身，思想纯朴，至死不辞。

　　我知道，毛泽东的思想与人格魅力绽放出的撼世光辉，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不仅是中国，他的影响跨越全球。就法国巴黎，毛泽东的画像被贴满了城市的大街小巷，甚至在墙上也书写着他说的话，《毛主席语录》也成了当时最畅销的书，巴黎大学里有很多追随毛泽东思想的人。有些国家的人民，在某种意义上把毛泽东作为他们的精神偶像。

bestbelt600 · 发表于 2012-12-22 21:07:06

汪绪厚老人告诉我，他们到这里第二天接上级紧急命令，各农场派出千名职工去打洛修战备路。我们打起背包又去修路，

　　“那真是行程万里心未定，又离新家去打洛。”我从橄榄坝曾宪生散文《睡摇篮》里读到：

　　云南是个哟依哟，

　　好地方那么呀呵嘿，

　　土地肥沃呀喂之哟，

　　丰产粮那么呀呵呵……

　　这是1960年在湖南省祁东县流传的民歌。

　　那年，我15岁，在祁东县步云桥中学读书。全县人民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到边疆去。我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了，放下书包加入支边队伍。1960年10月８日，我们排着长队，站在车站的月台前等候着火车进站。我个子矮小，夹在队伍中间，怎么踮着脚跟、伸长脖子也看不到已停在车站的火车，刚想往前蹿，却被身边的大人拽住了，急得我直想哭。忽然，汽笛一声长鸣，随着“轰隆隆、轰隆隆”的声响，一列火车“呼啸”而来。人们开始骚动起来，支边大军鱼贯而入。我平生第一次坐上火车，激动的心快提到嗓子眼了。车上人“叽哩哇啦”说个不停，到了晚上，车厢里变得安静起来，我也似睡非睡，听到火车上说：“广西、贵州、云南，”不知过了多久，要我们下火车上汽车。汽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火车上那份兴奋劲也没了。我想，怎么还不到呢？经过20多天的奔波，大家都筋疲力尽了，话也少了。10月25日，我们迈开双腿开始在原始森林中跋涉。大约晚上8点钟左右，带队人说，目的地到了！我环顾一下周围：两排草房，房里除了稻草做屋顶外全是竹子。接待我们的领导说：你们60年来的这些人要好多了。这是他们专门为你们盖的新房。听了这话，我借着月色，看古木参天的树林，听小溪的潺潺流水声，忽然接待的领导拉我一把，说是领我睡觉去，我跟他来到一间房。房间除用竹篾吊起几个篾摇篮外什么也没有。我正在疑惑，领导说话了：床铺不够用，你和曾德元、曾福田睡摇篮。曾德元和曾福田把摇篮的绳子解下放于地上，他们个子高，把脚缩起睡；我个子小，睡上去就像为我量身定做一样合适。他们两人不停地叹气，我却感到说不出的温暖。我三岁没了娘，五岁没了爹，睡在摇篮里就像投进了母亲的怀抱。那一夜，我睡得很香，忽然“嘟……嘟……”哨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抬手揉揉惺松的眼睛。领导说：现在就得出发，到打洛修路去。

账号		自动登录	找回密码
密码			注册

中国橡胶的红色记忆（报告文学）……薛媛媛

第二章 艰苦卓绝

第二章艰苦卓绝